第18章
狭窄的楼梯间里。
比外面的走廊还要安静,轻轻呼吸,便可闻见尘土的气息。
梁潇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她手里拿着手机,还停留在打电话的动作上。
“惊愕”“失措”几乎写在脸上。
在她所有的计划里,虽然也有考虑到突发事件,考虑到霍成泽可能会提前发现梁子阅的存在。
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会发生地这么早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就要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么?
甚至,这事态发展早到她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补救的办法。
只能站在原地,怔怔看着门口的男人。
像是等待宣判似的。
见到梁潇这副魂不守舍的愣怔样子,霍成泽微微皱了皱眉,先开口问道:
“你怎么了?干嘛这么看我?”
“你……”
听到对方这样的问话,梁潇心神转的飞快,试探着问他,
“到这儿干什么?过来多久了?”
霍成泽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。
面色不禁又凝滞了几分。
他声音微沉,只说:
“接电话,还能干什么?”
他觉得她问的话莫名其妙。
便问:
“怎么,你有事情瞒着我?”
这下梁潇能确定霍成泽是什么也没听见了。凭她对他的了解,他那样自负敏感,且观察能力卓著的人,如果知道了什么,一定不是现在这样的态度。
思及此,她心里悬而未落的一颗心终于稍稍放下。
梁潇对霍成泽不敲门就进来的行为很不满意,干脆翻了个大大白眼,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门去。
边走还边冷笑着:
“瞒着你?呸,配钥匙吗?您配几把?”
电话铃一遍又一遍响,霍成泽来不及跟梁潇多说。只能沉着脸,眼睁睁看她出门去,自己闷着一口气儿接起电话。
连带着对电话那头的人也没什么好气:
“喂,什么事?”
打电话的人是霍成泽舅舅宋宰的助理。
这位助理用的是一贯的公式化略掺高傲的态度,这样说:
“小少爷,老爷子请您今晚回一趟宋家,说有要紧事跟您谈。”
助理口中的“老爷子”,正是宋宰的父亲,也就是霍成泽的外公。
霍成泽小的时候有几年养在外公家,所以宋家的佣人都称他一声小少爷。
这两年宋老爷子身体愈发不好,精力不盛,除非逢年过节很少叫他回宋家去。
是以,一听到助理这话,霍成泽就不禁眉头皱的更紧。
连眼底也泛起点点波澜。
看来,终究还是瞒不过老爷子。
霍成泽的声音听起来无波无澜,一如往日低沉。
他同电话的另一头发问:
“外公有没有说,什么事情?”
“具体的老爷子没说,不过,一定是霍总感兴趣的事。”
霍成泽在心底冷笑。
这是让他想不去都不行。
……
等到霍成泽挂掉电话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,李様和丁小雨的孩子已经被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,被送往新生儿室了。
封羽正问梁潇:
“刚好被我们碰上,算是和这孩子有缘,一会儿要去看看吗?”
梁潇点点头,目光还是向着产房的方向,颇为忧心地说:
“好,不过我们等孩子妈妈出来再去看吧。”
李様给丁小雨在外面租了公寓请了保姆,女人家比较细心,早早就将一应用品准备的差不离。李様打电话过去,又发了梁潇列的单子,丁小雨的保姆就只是把缺少的证件准备齐,便速速来了市医院。
保姆到的时候,正巧产妇也从产房里推出来。
丁小雨的保姆虽然能干,但是刚生了孩子事情一大堆,请护工又不是立时三刻办得好的事,无奈之下,梁潇和封羽便又留下来跟着帮忙。
霍成泽是男士,不方便。不过他也没走,一直等在走廊里。
李様从病房出来的时候,还有些诧异地走过去,同他说:
“霍总?还在等你朋友?我记得我爸早上说今天下午要跟你谈项目。”
他看了眼病房的方向,又补上一句:
“不过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朋友,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妥,一定好好答谢你们。”
闻言,霍成泽勾了勾唇,轻笑一声,说道:
“临时以为出了要命的大事,扔下令尊和筹备了大半年的项目,还要请李总回去帮我跟令尊道个歉。”
“霍总放心,帮了我这么大忙,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这时候丁小雨母子平安,都出了产房,李様的心情也放松下来,
“不过,那个可是十几个亿的大项目,霍总就这么扔下,想必那位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的吧?”
李家并不是在江城发家的。李様跟着他父亲一同到江城来发展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,所以不清楚霍成泽和梁潇的旧事。
霍成泽这也是头一遭被人当面问这个问题。
有些尴尬,也有些……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顿了一顿,才不自然地开口:
“前女友。”
听了这个解释,李様一脸了然之色,临走时候还抬手拍了拍霍成泽的肩,笑着说:
“看来重新转正指日可待。我爸那边霍总放心,他老人家还要感谢你。我先走了,去请护工。”
两人刚说完话不过两分钟。
梁潇便从产房出来,路过霍成泽面前的时候,她只是淡淡瞟他一眼,然后预备装作不认识他直直走开。
不过到底没这么干成。
因为还没等她从霍成泽身边走过,就被男人按着肩膀拦住去路。
梁潇刚刚在给丁小雨帮忙的时候发现自己满手的血,实在不大方便,这时正忙着去洗手间清理自己身上的血渍。
陡然被霍成泽拦住,有些恼,瞪了他一眼,冷声说:
“放开,有话说话,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。”
霍成泽并未放开,只是问:
“你怎么对产妇要用什么东西那么清楚?”
原来他是想问这个。
梁潇知道霍成泽这样问是在怀疑她。
她当然不会傻到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,就暴露在他面前。
梁潇惯有些小聪明。一般有两种情况下脑子转的最快。
一是惹霍成泽的时候,另一个就是撒谎的时候。
恰巧霍成泽问的这个问题,可以让梁潇同时做到惹了他,又撒了谎。
所以很快就听她回答:
“哦,这个啊,很正常啊,刚去德国的时候太穷了,就找了个给人当保姆的工作。”
“保姆?”
霍成泽皱起眉。
她从小养尊处优,生活优渥,很多事情都没自己动过手。
竟然去做了保姆。
“对啊。不然你让我去干什么,我总不能出去卖吧?”
梁潇当然没去做过保姆,凭她这样的水准,能做到生活自理已经实属万幸,说这话只不过是诓霍成泽的。
她是吃准了霍成泽总归有点良心有点愧疚之心,男人愧疚起来嘛,总归好骗一些些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,涩哑。
他这样说话,让梁潇有些无所适从。
不过她顿了一下,还是当仁不让地怼了回去:
“你说呢?你要我怎么告诉你,是哭着求你,还是跪下来给你磕几个头恳求你给我些钱?”
“潇潇。”
霍成泽突然叫她。
下意识地,就叫出最熟悉的称呼。
身边所有人都叫她潇潇。
就连她的儿子也是这么叫的。
可是五年来,这是梁潇第一次听见霍成泽这样叫她。
心脏就这么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。
她几乎想抬手去捂着心口。
还好理智尚存: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只是声音出来以后,那染着点点哭腔的声线,连梁潇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的眼睛有点发涩,慌忙垂下头去。
一时之间,自己也分不清这一连串的动作究竟是她有意为之,还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。
周遭的空气像是凝滞了。
走廊里原本偶尔有人经过,这时候竟静的像是一整栋楼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样。
霍成泽叫出口之后,也皱起眉。
他不该这样叫她的,他应该理智,和她保持距离。
还有,让面前这个女人从江城消失。
远离是非之地。
梁潇使了力气,从霍成泽的桎梏之中挣脱,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直直往前面的洗手间走。
她身上被沾染的血渍太多。
尤其是今天穿在外面的是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,这时候沾的左一块右一块的血渍,想来是废了。
她也就没去可以清理衣服上的血渍,只是将皮肤上沾染的洗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两只手被冰凉的自来水冰的发红,才瑟瑟收回手。
从洗手间走出来之后,梁潇想着丁小雨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帮忙。封羽虽然在那儿,但她到底没生过孩子,比不得有经验的人。
可是不曾想,还没等她走到病房,便见封羽急急跑出来,看见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,忙说:
“潇潇!你快去看看,那个产妇,她抱着小婴儿闹着要跳楼!”
“什么?”
闻言,梁潇实实在在愣了一愣。
霍成泽这会儿竟然还站在走廊里,他投过来的目光正好撞上梁潇的。
四目相接,甚至顾不得尴尬,梁潇便忙抬起步往病房里跑:
“我过去看看,你赶紧去找刚才那个,那个什么……”
“李様。”
霍成泽接了口,还抬手指指走廊的另一边,
“他往那边走了。”
封羽点点头,忙道:
“行,我这就去找,你们也快点进去看看。千万劝着点拖住她啊。”
三个人这便分头行动。
封羽去找李様。
梁潇和霍成泽进去看丁小雨的情况。
万万没想到,今天这事,还真让人不省心。
刚刚生了孩子以为皆大欢喜,没想到转眼又弄这一出。
不过梁潇想到丁小雨在她工作室里说的那些话。
“参加孩子爸爸的婚礼”。
李様的婚礼,新娘不是丁小雨。
可她才刚刚冒着生命危险,为他生下一个小生命。
梁潇突然猜到丁小雨在闹什么。
他们的关系,原本就是病态的。
直直的一条走廊,四周皆是纯白为主,消毒水味重得呛人。
梁潇和霍成泽进了病房门的时候,就见到丁小雨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包包,正坐在病房里的阳台上。
丁小雨身上还有斑斑血迹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一旁的保姆急的快哭了。
见到梁潇和霍成泽进门来,丁小雨的眼底染上警惕之色,更往阳台边挪了挪。
好危险。
这里是三楼,跳下去大概率不死,但怎么说也会落个残疾。
梁潇连忙摆摆手,示弱似的,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纯良无害。
然后才温声开口劝对方:
“这位小姐,你冷静一点,一定要冷静。”
她看着窗子,窗外还有呼呼的风声传过来。哪怕屋子里暖气空调开得再足,在窗子边儿上也难免也吹着些风。
是以,便又提醒道:
“小姐,你把宝宝抱严实些,她太小了,吹不得风。”
闻言,丁小雨并没有说话。不过确实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梁潇知道,孩子就是每个母亲心上最柔软的部分。她循循善诱:
“你看看,她是不是很软,很可爱……”
“再可爱有什么用!”
丁小雨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说起孩子戳中她心上柔软的部分,可以戳中了她最难过的部分。
“还不是个女儿,女儿有什么用,我连最后一点嫁给李様的机会也没有了。一个女儿……我怎么跟别人争!怎么争!”
梁潇吸了口气,丁小雨说的这些话正是症结所在。
她努力安慰对方:
“可是你还这么年轻,以后的路很长,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。你从阳台上下来,好好在医院里养好身子,然后努力生活,看着宝宝一点点长大……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幸福的事,慢慢你会发现,什么男人,他们连你一根头发都比不上,哪里值得你赔上一条命?”
时间能治愈很多事情。
同样的,时间也能让人更通透更明白。
就像前几年,梁潇疯了魔一心求死割腕的时候,绝对想不出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。
不过丁小雨现在正处于疯了魔的阶段,根本听不进去梁潇的话。
反而往她身上转移了火力,直直伸手指霍成泽,厉声说:
“那他呢?他为什么在这儿?我认识你是梁潇,你跟这位霍总的事我也知道,你现在在这儿跟我讲这些大道理,自己还不是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?”
人在激动的时候总是容易口不择言。
连梁潇也没有想到,有一天会有人这么明明白白把她的难堪她的过往揭开在她面前。
她下意识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霍成泽。
正不知如何回答,男人却倏然握起她的手,开了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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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潇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她手里拿着手机,还停留在打电话的动作上。
“惊愕”“失措”几乎写在脸上。
在她所有的计划里,虽然也有考虑到突发事件,考虑到霍成泽可能会提前发现梁子阅的存在。
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会发生地这么早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就要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么?
甚至,这事态发展早到她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补救的办法。
只能站在原地,怔怔看着门口的男人。
像是等待宣判似的。
见到梁潇这副魂不守舍的愣怔样子,霍成泽微微皱了皱眉,先开口问道:
“你怎么了?干嘛这么看我?”
“你……”
听到对方这样的问话,梁潇心神转的飞快,试探着问他,
“到这儿干什么?过来多久了?”
霍成泽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。
面色不禁又凝滞了几分。
他声音微沉,只说:
“接电话,还能干什么?”
他觉得她问的话莫名其妙。
便问:
“怎么,你有事情瞒着我?”
这下梁潇能确定霍成泽是什么也没听见了。凭她对他的了解,他那样自负敏感,且观察能力卓著的人,如果知道了什么,一定不是现在这样的态度。
思及此,她心里悬而未落的一颗心终于稍稍放下。
梁潇对霍成泽不敲门就进来的行为很不满意,干脆翻了个大大白眼,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门去。
边走还边冷笑着:
“瞒着你?呸,配钥匙吗?您配几把?”
电话铃一遍又一遍响,霍成泽来不及跟梁潇多说。只能沉着脸,眼睁睁看她出门去,自己闷着一口气儿接起电话。
连带着对电话那头的人也没什么好气:
“喂,什么事?”
打电话的人是霍成泽舅舅宋宰的助理。
这位助理用的是一贯的公式化略掺高傲的态度,这样说:
“小少爷,老爷子请您今晚回一趟宋家,说有要紧事跟您谈。”
助理口中的“老爷子”,正是宋宰的父亲,也就是霍成泽的外公。
霍成泽小的时候有几年养在外公家,所以宋家的佣人都称他一声小少爷。
这两年宋老爷子身体愈发不好,精力不盛,除非逢年过节很少叫他回宋家去。
是以,一听到助理这话,霍成泽就不禁眉头皱的更紧。
连眼底也泛起点点波澜。
看来,终究还是瞒不过老爷子。
霍成泽的声音听起来无波无澜,一如往日低沉。
他同电话的另一头发问:
“外公有没有说,什么事情?”
“具体的老爷子没说,不过,一定是霍总感兴趣的事。”
霍成泽在心底冷笑。
这是让他想不去都不行。
……
等到霍成泽挂掉电话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,李様和丁小雨的孩子已经被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,被送往新生儿室了。
封羽正问梁潇:
“刚好被我们碰上,算是和这孩子有缘,一会儿要去看看吗?”
梁潇点点头,目光还是向着产房的方向,颇为忧心地说:
“好,不过我们等孩子妈妈出来再去看吧。”
李様给丁小雨在外面租了公寓请了保姆,女人家比较细心,早早就将一应用品准备的差不离。李様打电话过去,又发了梁潇列的单子,丁小雨的保姆就只是把缺少的证件准备齐,便速速来了市医院。
保姆到的时候,正巧产妇也从产房里推出来。
丁小雨的保姆虽然能干,但是刚生了孩子事情一大堆,请护工又不是立时三刻办得好的事,无奈之下,梁潇和封羽便又留下来跟着帮忙。
霍成泽是男士,不方便。不过他也没走,一直等在走廊里。
李様从病房出来的时候,还有些诧异地走过去,同他说:
“霍总?还在等你朋友?我记得我爸早上说今天下午要跟你谈项目。”
他看了眼病房的方向,又补上一句:
“不过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朋友,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妥,一定好好答谢你们。”
闻言,霍成泽勾了勾唇,轻笑一声,说道:
“临时以为出了要命的大事,扔下令尊和筹备了大半年的项目,还要请李总回去帮我跟令尊道个歉。”
“霍总放心,帮了我这么大忙,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这时候丁小雨母子平安,都出了产房,李様的心情也放松下来,
“不过,那个可是十几个亿的大项目,霍总就这么扔下,想必那位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的吧?”
李家并不是在江城发家的。李様跟着他父亲一同到江城来发展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,所以不清楚霍成泽和梁潇的旧事。
霍成泽这也是头一遭被人当面问这个问题。
有些尴尬,也有些……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顿了一顿,才不自然地开口:
“前女友。”
听了这个解释,李様一脸了然之色,临走时候还抬手拍了拍霍成泽的肩,笑着说:
“看来重新转正指日可待。我爸那边霍总放心,他老人家还要感谢你。我先走了,去请护工。”
两人刚说完话不过两分钟。
梁潇便从产房出来,路过霍成泽面前的时候,她只是淡淡瞟他一眼,然后预备装作不认识他直直走开。
不过到底没这么干成。
因为还没等她从霍成泽身边走过,就被男人按着肩膀拦住去路。
梁潇刚刚在给丁小雨帮忙的时候发现自己满手的血,实在不大方便,这时正忙着去洗手间清理自己身上的血渍。
陡然被霍成泽拦住,有些恼,瞪了他一眼,冷声说:
“放开,有话说话,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。”
霍成泽并未放开,只是问:
“你怎么对产妇要用什么东西那么清楚?”
原来他是想问这个。
梁潇知道霍成泽这样问是在怀疑她。
她当然不会傻到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,就暴露在他面前。
梁潇惯有些小聪明。一般有两种情况下脑子转的最快。
一是惹霍成泽的时候,另一个就是撒谎的时候。
恰巧霍成泽问的这个问题,可以让梁潇同时做到惹了他,又撒了谎。
所以很快就听她回答:
“哦,这个啊,很正常啊,刚去德国的时候太穷了,就找了个给人当保姆的工作。”
“保姆?”
霍成泽皱起眉。
她从小养尊处优,生活优渥,很多事情都没自己动过手。
竟然去做了保姆。
“对啊。不然你让我去干什么,我总不能出去卖吧?”
梁潇当然没去做过保姆,凭她这样的水准,能做到生活自理已经实属万幸,说这话只不过是诓霍成泽的。
她是吃准了霍成泽总归有点良心有点愧疚之心,男人愧疚起来嘛,总归好骗一些些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,涩哑。
他这样说话,让梁潇有些无所适从。
不过她顿了一下,还是当仁不让地怼了回去:
“你说呢?你要我怎么告诉你,是哭着求你,还是跪下来给你磕几个头恳求你给我些钱?”
“潇潇。”
霍成泽突然叫她。
下意识地,就叫出最熟悉的称呼。
身边所有人都叫她潇潇。
就连她的儿子也是这么叫的。
可是五年来,这是梁潇第一次听见霍成泽这样叫她。
心脏就这么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。
她几乎想抬手去捂着心口。
还好理智尚存: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只是声音出来以后,那染着点点哭腔的声线,连梁潇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的眼睛有点发涩,慌忙垂下头去。
一时之间,自己也分不清这一连串的动作究竟是她有意为之,还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。
周遭的空气像是凝滞了。
走廊里原本偶尔有人经过,这时候竟静的像是一整栋楼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样。
霍成泽叫出口之后,也皱起眉。
他不该这样叫她的,他应该理智,和她保持距离。
还有,让面前这个女人从江城消失。
远离是非之地。
梁潇使了力气,从霍成泽的桎梏之中挣脱,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直直往前面的洗手间走。
她身上被沾染的血渍太多。
尤其是今天穿在外面的是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,这时候沾的左一块右一块的血渍,想来是废了。
她也就没去可以清理衣服上的血渍,只是将皮肤上沾染的洗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两只手被冰凉的自来水冰的发红,才瑟瑟收回手。
从洗手间走出来之后,梁潇想着丁小雨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帮忙。封羽虽然在那儿,但她到底没生过孩子,比不得有经验的人。
可是不曾想,还没等她走到病房,便见封羽急急跑出来,看见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,忙说:
“潇潇!你快去看看,那个产妇,她抱着小婴儿闹着要跳楼!”
“什么?”
闻言,梁潇实实在在愣了一愣。
霍成泽这会儿竟然还站在走廊里,他投过来的目光正好撞上梁潇的。
四目相接,甚至顾不得尴尬,梁潇便忙抬起步往病房里跑:
“我过去看看,你赶紧去找刚才那个,那个什么……”
“李様。”
霍成泽接了口,还抬手指指走廊的另一边,
“他往那边走了。”
封羽点点头,忙道:
“行,我这就去找,你们也快点进去看看。千万劝着点拖住她啊。”
三个人这便分头行动。
封羽去找李様。
梁潇和霍成泽进去看丁小雨的情况。
万万没想到,今天这事,还真让人不省心。
刚刚生了孩子以为皆大欢喜,没想到转眼又弄这一出。
不过梁潇想到丁小雨在她工作室里说的那些话。
“参加孩子爸爸的婚礼”。
李様的婚礼,新娘不是丁小雨。
可她才刚刚冒着生命危险,为他生下一个小生命。
梁潇突然猜到丁小雨在闹什么。
他们的关系,原本就是病态的。
直直的一条走廊,四周皆是纯白为主,消毒水味重得呛人。
梁潇和霍成泽进了病房门的时候,就见到丁小雨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包包,正坐在病房里的阳台上。
丁小雨身上还有斑斑血迹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一旁的保姆急的快哭了。
见到梁潇和霍成泽进门来,丁小雨的眼底染上警惕之色,更往阳台边挪了挪。
好危险。
这里是三楼,跳下去大概率不死,但怎么说也会落个残疾。
梁潇连忙摆摆手,示弱似的,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纯良无害。
然后才温声开口劝对方:
“这位小姐,你冷静一点,一定要冷静。”
她看着窗子,窗外还有呼呼的风声传过来。哪怕屋子里暖气空调开得再足,在窗子边儿上也难免也吹着些风。
是以,便又提醒道:
“小姐,你把宝宝抱严实些,她太小了,吹不得风。”
闻言,丁小雨并没有说话。不过确实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梁潇知道,孩子就是每个母亲心上最柔软的部分。她循循善诱:
“你看看,她是不是很软,很可爱……”
“再可爱有什么用!”
丁小雨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说起孩子戳中她心上柔软的部分,可以戳中了她最难过的部分。
“还不是个女儿,女儿有什么用,我连最后一点嫁给李様的机会也没有了。一个女儿……我怎么跟别人争!怎么争!”
梁潇吸了口气,丁小雨说的这些话正是症结所在。
她努力安慰对方:
“可是你还这么年轻,以后的路很长,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。你从阳台上下来,好好在医院里养好身子,然后努力生活,看着宝宝一点点长大……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幸福的事,慢慢你会发现,什么男人,他们连你一根头发都比不上,哪里值得你赔上一条命?”
时间能治愈很多事情。
同样的,时间也能让人更通透更明白。
就像前几年,梁潇疯了魔一心求死割腕的时候,绝对想不出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。
不过丁小雨现在正处于疯了魔的阶段,根本听不进去梁潇的话。
反而往她身上转移了火力,直直伸手指霍成泽,厉声说:
“那他呢?他为什么在这儿?我认识你是梁潇,你跟这位霍总的事我也知道,你现在在这儿跟我讲这些大道理,自己还不是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?”
人在激动的时候总是容易口不择言。
连梁潇也没有想到,有一天会有人这么明明白白把她的难堪她的过往揭开在她面前。
她下意识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霍成泽。
正不知如何回答,男人却倏然握起她的手,开了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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