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替罪羊
回到家中时,殷霖初罕见地见到霍家那对夫妻在客厅里,坐在一起,面上不带一丝笑意。
说是罕见,实在是因为霍学勤像朵勤劳的交际花,一天至少有一顿不在家中吃,偶尔霍太太有兴致会和他一起出门。在家中的时刻,他们白天往往各忙各的,很少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,干坐着。
“回来了。”霍学勤见到走进来的殷霖初,扯开嘴角笑笑,“回房间休息去吧。”
他也察觉到自己的笑容勉强,垮下嘴角,不自然地抬手在头顶捋了一把。
虽然很不合时宜,但殷霖初的视线被发亮的头顶发际线吸引。盯了片刻,也不见霍学勤说什么。殷霖初意识到,是真的有事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殷霖初在沙发边坐下。
霍学勤摇头笑道:“没有的事,你刚从外面回来,一定累了。”
“即便我可能没有办法为你们分担,说出来心里会轻松一点。”殷霖初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他注视霍家夫妇的眼神柔和,带着些安抚的力量,意外地让人觉得他可信可靠。
殷霖初轻轻问道:“是与霍峤有关的吗?”
最终是霍太太开的口,她说道:“霍峤的父亲有不少政敌,政见不合不是一两天了。现在,威胁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。霍峤被有心人针对,用以警告他的父亲。”
她没有说得很细致,对一无所知的殷霖初不需要说那么多。霍学勤控制不住又在头顶捋了一把。
那个动作透露出被隐藏的焦虑,似乎是潜意识动作。殷霖初有理由怀疑,头发根本是被他自己捋秃的。
这样的话,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说得通了。
殷霖初对绑架计划的自信,基于以往任务的经验,按着剧情走,再加上他的缜密谋划,绝对不会有问题。
但这次情况与以前哪一次都不同,计划没有打磨过,现场还出现了意外人物。
仅凭毫无经验的董润言,竟然真的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掳走了萧忆锦。除非是他天赋异禀,天生就是个做坏事的料,否则哪有那么容易的事。
那就是说,有人故意让萧忆锦在那时出事。以此作为借口,之后想怎么处置负责护卫的霍峤,就随他们的心意了。
绑架计划只有董润言知道,也就是说,就算今天他们没有出手,萧忆锦也会遇到其他意外。
殷霖初倏地站起来:“爸爸妈妈,我帮不上你们,就先回房间去了。你们不用太担心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看着殷霖初走开的背影,霍太太惊讶地对丈夫说道:“他刚才是叫我们爸爸妈妈了吗?”
霍学勤又从前往后捋了一把头发:“是!”
夫妻俩愣愣对视,霍太太低头看了眼绞在一起的手指:“怪不好意思的……”
霍学勤唏嘘一声,谁说不是呢。
头顶传来轻微声响,董润言迅速板起脸,将半截面具轻轻扣回脸上。
硬质鞋底顺着铁梯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声音在阴暗管道内回荡,这空旷庞大的地下空间错综复杂,足以成为他们的藏匿之处。
现在,空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。
不用回头,董润言脑中已经大致出现了那个人的模样。
生得瘦高,长手长脚,头发因为硬且长显得毛刺刺乱蓬蓬的,浓眉大眼很精神,却总一副臭着脸的倒霉模样。
最糟糕的是,他年轻得令人惊讶。董润言费劲找到人时,见到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,才知道他今年不过十九岁。
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已经参与了两次绑架案。而董润言今年二十五,这是他第一次犯罪。按资历,那家伙还算得上是他前辈。
大少爷对那家伙的评价是:“别人都落入法网,就他还在外面当漏网之鱼,是个人才。”
果然大少爷说得对,英雄不论出处,流氓不看岁数。
脚步声停止,随后是重重坐在地面的声音。董润言起身回头,看着那名叫商钺的“漏网之鱼”,目光定在他脸上,没有说话。商钺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,顶着嘴角的淤青满不在乎:“没什么,刚才在外面查看有没有追捕者,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,做贼心虚和我动了手,他们那才叫伤得重。”
董润言走上前,从口袋里拿出活淤化血的药膏递给他:“擦擦,很管用。”
作为专属管家,身上携带一些应急物品是非常有必要的,这款药膏针对不严重的磕伤碰伤,二十四小时效果显著,是必备良药。盒子不过硬币大小,十分方便携带。
从未有人给他递过药,商钺神色古怪,警惕地看他两眼,仍是动作缓慢地接过药膏。
这个人前几天找到他,态度平和,只给他两个选择,要么和他去绑架萧忆锦,要么直接把他送进监狱。
他有得选吗?他能选让自己进监狱?
总之这个人,非常有问题!
带着体温的外壳传递着异样触感,药膏被焐热了,指腹摸上去暖而滑腻。经过他的手指涂到脸上,却已经重新变得冰凉。
说不上什么感觉,商钺挥去莫名的情绪,随意擦过药膏,正准备还给董润言,却见他蹲在萧忆锦面前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果然不管外表如何,这个人和之前雇佣他的人目的根本没有不同。商钺喉头动了动,透着股倔强:“变态。”
董润言只是回头看他一眼,没有任何解释。通讯器响起,董润言迅速接通,恭敬道:“大少爷。”
殷霖初的主动联系让董润言松了口气,通过耳中的无线耳机听着吩咐,走得远了些,避开其他人。
没有人注意到,蒙住眼睛靠着墙的人,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很快董润言结束通讯,瞥了眼似乎还在昏迷中的萧忆锦,招手让商钺走过来。
再度开口,他的语气变得轻快很多:“和你动手的人呢,他们还在吗?”
“或许?”商钺不确定,走的时候是昏迷了,这会儿应该醒了。
“把他们抓来,你就能从这件事里完全脱身,我说到做到。”董润言郑重复述着殷霖初的话。
大少爷说,他有了新的计划。董润言对那些计划心有余悸,但依然选择相信他。
原本他们想让商钺背锅,但董润言见他实在是年轻,也并非出于自愿参与绑架——上一回是被所谓的老大强迫加入的,所以那时才能第一时间逃走,这一回则是被他要挟。
现在新的替罪羊自己送上门来,商钺去抓他们来顶锅,是双赢的结局。
对,殷霖初赢两次的意思。
商钺挣扎地看着面前的人,随即下定了决心。
晚饭时霍峤按时回来,经过站立在门口的董润言身边时,看了他一眼。
看样子,霍峤目前尚未遭到刁难,殷霖初放心许多。他关切的目光让霍峤心里很暖,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夜里,霍峤睁开眼,侧头看向躺在身边的人,眼中碎光闪烁,抬起手臂揽住了他的腰。
忽然被人碰到,殷霖初浑身一震,反应大得让霍峤的手臂僵硬了一瞬。很快他意识到碰他的人是霍峤,放松下来。
殷霖初身体侧过去,手臂环着他的肩背,手掌刚好能触到后脑勺。
力道轻柔的手掌在脑后轻抚,偶尔指尖插入发间,碰触到头皮,酥痒的感觉便顺着脑后蹿到背脊,存在感并不强烈,却也无法忽视。
对方的头靠得更近了些,似乎得到了安抚。
殷霖初安心闭上眼,有些困倦,脑中还想着萧忆锦即将会被霍峤救回来的事,说话声越来越小:“睡吧。自己都睡不好,还怎么睡别人……”
霍峤闭着的双眼一下睁开:“睡别人?”
殷霖初眼皮都不动一下,放在他后脑的手顺势用力,把他搂进怀里按在颈窝:“睡我睡我。”
“不管睡谁都得睡了,晚安。”
他是睡了,霍峤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是睡不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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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是罕见,实在是因为霍学勤像朵勤劳的交际花,一天至少有一顿不在家中吃,偶尔霍太太有兴致会和他一起出门。在家中的时刻,他们白天往往各忙各的,很少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,干坐着。
“回来了。”霍学勤见到走进来的殷霖初,扯开嘴角笑笑,“回房间休息去吧。”
他也察觉到自己的笑容勉强,垮下嘴角,不自然地抬手在头顶捋了一把。
虽然很不合时宜,但殷霖初的视线被发亮的头顶发际线吸引。盯了片刻,也不见霍学勤说什么。殷霖初意识到,是真的有事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殷霖初在沙发边坐下。
霍学勤摇头笑道:“没有的事,你刚从外面回来,一定累了。”
“即便我可能没有办法为你们分担,说出来心里会轻松一点。”殷霖初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他注视霍家夫妇的眼神柔和,带着些安抚的力量,意外地让人觉得他可信可靠。
殷霖初轻轻问道:“是与霍峤有关的吗?”
最终是霍太太开的口,她说道:“霍峤的父亲有不少政敌,政见不合不是一两天了。现在,威胁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。霍峤被有心人针对,用以警告他的父亲。”
她没有说得很细致,对一无所知的殷霖初不需要说那么多。霍学勤控制不住又在头顶捋了一把。
那个动作透露出被隐藏的焦虑,似乎是潜意识动作。殷霖初有理由怀疑,头发根本是被他自己捋秃的。
这样的话,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说得通了。
殷霖初对绑架计划的自信,基于以往任务的经验,按着剧情走,再加上他的缜密谋划,绝对不会有问题。
但这次情况与以前哪一次都不同,计划没有打磨过,现场还出现了意外人物。
仅凭毫无经验的董润言,竟然真的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掳走了萧忆锦。除非是他天赋异禀,天生就是个做坏事的料,否则哪有那么容易的事。
那就是说,有人故意让萧忆锦在那时出事。以此作为借口,之后想怎么处置负责护卫的霍峤,就随他们的心意了。
绑架计划只有董润言知道,也就是说,就算今天他们没有出手,萧忆锦也会遇到其他意外。
殷霖初倏地站起来:“爸爸妈妈,我帮不上你们,就先回房间去了。你们不用太担心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看着殷霖初走开的背影,霍太太惊讶地对丈夫说道:“他刚才是叫我们爸爸妈妈了吗?”
霍学勤又从前往后捋了一把头发:“是!”
夫妻俩愣愣对视,霍太太低头看了眼绞在一起的手指:“怪不好意思的……”
霍学勤唏嘘一声,谁说不是呢。
头顶传来轻微声响,董润言迅速板起脸,将半截面具轻轻扣回脸上。
硬质鞋底顺着铁梯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声音在阴暗管道内回荡,这空旷庞大的地下空间错综复杂,足以成为他们的藏匿之处。
现在,空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。
不用回头,董润言脑中已经大致出现了那个人的模样。
生得瘦高,长手长脚,头发因为硬且长显得毛刺刺乱蓬蓬的,浓眉大眼很精神,却总一副臭着脸的倒霉模样。
最糟糕的是,他年轻得令人惊讶。董润言费劲找到人时,见到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,才知道他今年不过十九岁。
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已经参与了两次绑架案。而董润言今年二十五,这是他第一次犯罪。按资历,那家伙还算得上是他前辈。
大少爷对那家伙的评价是:“别人都落入法网,就他还在外面当漏网之鱼,是个人才。”
果然大少爷说得对,英雄不论出处,流氓不看岁数。
脚步声停止,随后是重重坐在地面的声音。董润言起身回头,看着那名叫商钺的“漏网之鱼”,目光定在他脸上,没有说话。商钺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,顶着嘴角的淤青满不在乎:“没什么,刚才在外面查看有没有追捕者,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,做贼心虚和我动了手,他们那才叫伤得重。”
董润言走上前,从口袋里拿出活淤化血的药膏递给他:“擦擦,很管用。”
作为专属管家,身上携带一些应急物品是非常有必要的,这款药膏针对不严重的磕伤碰伤,二十四小时效果显著,是必备良药。盒子不过硬币大小,十分方便携带。
从未有人给他递过药,商钺神色古怪,警惕地看他两眼,仍是动作缓慢地接过药膏。
这个人前几天找到他,态度平和,只给他两个选择,要么和他去绑架萧忆锦,要么直接把他送进监狱。
他有得选吗?他能选让自己进监狱?
总之这个人,非常有问题!
带着体温的外壳传递着异样触感,药膏被焐热了,指腹摸上去暖而滑腻。经过他的手指涂到脸上,却已经重新变得冰凉。
说不上什么感觉,商钺挥去莫名的情绪,随意擦过药膏,正准备还给董润言,却见他蹲在萧忆锦面前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果然不管外表如何,这个人和之前雇佣他的人目的根本没有不同。商钺喉头动了动,透着股倔强:“变态。”
董润言只是回头看他一眼,没有任何解释。通讯器响起,董润言迅速接通,恭敬道:“大少爷。”
殷霖初的主动联系让董润言松了口气,通过耳中的无线耳机听着吩咐,走得远了些,避开其他人。
没有人注意到,蒙住眼睛靠着墙的人,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很快董润言结束通讯,瞥了眼似乎还在昏迷中的萧忆锦,招手让商钺走过来。
再度开口,他的语气变得轻快很多:“和你动手的人呢,他们还在吗?”
“或许?”商钺不确定,走的时候是昏迷了,这会儿应该醒了。
“把他们抓来,你就能从这件事里完全脱身,我说到做到。”董润言郑重复述着殷霖初的话。
大少爷说,他有了新的计划。董润言对那些计划心有余悸,但依然选择相信他。
原本他们想让商钺背锅,但董润言见他实在是年轻,也并非出于自愿参与绑架——上一回是被所谓的老大强迫加入的,所以那时才能第一时间逃走,这一回则是被他要挟。
现在新的替罪羊自己送上门来,商钺去抓他们来顶锅,是双赢的结局。
对,殷霖初赢两次的意思。
商钺挣扎地看着面前的人,随即下定了决心。
晚饭时霍峤按时回来,经过站立在门口的董润言身边时,看了他一眼。
看样子,霍峤目前尚未遭到刁难,殷霖初放心许多。他关切的目光让霍峤心里很暖,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夜里,霍峤睁开眼,侧头看向躺在身边的人,眼中碎光闪烁,抬起手臂揽住了他的腰。
忽然被人碰到,殷霖初浑身一震,反应大得让霍峤的手臂僵硬了一瞬。很快他意识到碰他的人是霍峤,放松下来。
殷霖初身体侧过去,手臂环着他的肩背,手掌刚好能触到后脑勺。
力道轻柔的手掌在脑后轻抚,偶尔指尖插入发间,碰触到头皮,酥痒的感觉便顺着脑后蹿到背脊,存在感并不强烈,却也无法忽视。
对方的头靠得更近了些,似乎得到了安抚。
殷霖初安心闭上眼,有些困倦,脑中还想着萧忆锦即将会被霍峤救回来的事,说话声越来越小:“睡吧。自己都睡不好,还怎么睡别人……”
霍峤闭着的双眼一下睁开:“睡别人?”
殷霖初眼皮都不动一下,放在他后脑的手顺势用力,把他搂进怀里按在颈窝:“睡我睡我。”
“不管睡谁都得睡了,晚安。”
他是睡了,霍峤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是睡不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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